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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杏子十二岁

已有 581 次阅读2017-9-8 10:00 |个人分类:心情| erf

假如杏树会说话,那么它一定会告诉我,有一个名叫杏子的女孩,她今年十二岁了。那正是青葱如花的年纪。杏子的故事很长很长,一本书都写不完。杏树说,她的故事就像树上的叶子,每一片都代表着她的每一天,充满忧伤、痛苦与孤独。

那应该是一个很丰富很冗长的故事吧。

杏子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。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,她又矮又瘦,干巴巴的如同一只没断奶的小鹿。当同龄人已经在幼儿园与其它孩子交朋友的时候,杏子只能呆在家里,透过那一扇窗户看着外面背着书包的孩子。她不是不想上学,可爸爸不让。

杏子的世界仅限于住的那间屋子,对她来说,门外是一片新奇而又陌生的世界。她的爸爸把她禁锢在家里,犹如笼中鸟儿。从她记事开始,他就会命令她烧水、做饭、洗衣服,稍微慢了都会换来爸爸狠狠的一巴掌。杏子的妈妈去世得早。

当杏子看见别人家的爸爸会搂着孩子让他们骑在肩上,杏子便幻想那要是她的爸爸该多好。她多么想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被爸爸扛在肩头,可杏子清楚地知道她的爸爸不会。杏子的爸爸嗜酒如命,一天要喝干两大瓶白酒。他的身心都投入在了白酒上,至于他的女儿,杏子,仿佛并不存在那样。

杏子的爸爸喝醉之后便会暴打她。爸爸“嘶啦”一声把裤子上的皮带抽了出来,然后酝酿了一下,用那泛着醉意的双眼斜睨着杏子,“呼啦”一下抽在了杏子身上。杏子尖叫着四处躲闪,这时爸爸便会一把拽住她,“啐”了一口,恶狠狠地说:“小畜生,别瞎跑!”

杏子每次被打大腿打后背打脑袋,她都咬牙忍着,多少次眼泪在眼眶中打转,杏子都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。等到爸爸的气消了,杏子目送着爸爸回到房里继续喝酒。只有在爸爸看不见的时候,杏子才会悄悄抹掉眼泪。

杏子的身上一直是伤痕累累,她的后背总是上一次的伤疤还没有好,新的伤疤又出现了。她的胳膊上、大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。

每当这时,杏子便会拍拍自己的胸脯,告诉自己:杏子不哭,杏子乖,杏子要坚强。杏子给自己壮了壮胆,来到衣橱上的镜子面前,她发现一个怯弱清秀的女孩,眼睛黑亮黑亮地闪着,挺招人疼的模样。

邻居家的大姐姐知道了杏子的事,很气愤,她为了杏子的事找过她爸爸无数次,可每一次在她走后,杏子爸爸便会更加残暴地打杏子。终于,邻家的大姐姐实在看不下去了,便掏出三百块钱交给杏子说:“不如坐火车离开这里,去大城市。”那时应该是寒意料峭的深冬了吧。

杏子在熙来攘往的火车站转悠。她的脸蛋,她的小手都是脏兮兮的,她弯曲着身子,在人流中穿梭。不知不觉中,杏子跟着人流已偷跑上了火车,听着那火车“嘟嘟”地鸣笛声,杏子长舒了一口气。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充满悲伤的土地了。

北京的天空飘着雨。杏子下了火车,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。她越走越慢,最后停在了一户宅院的屋檐下。杏子双手抱膝一脸委屈地望着天上下个不停的大雨,忍不住哭了起来。心中念叨着:“大雨啊大雨,你为什么不喜欢身上干烘烘的杏子呢?”

杏子听着雨声,渐渐睡着了。她蜷缩着身子,就像是一条胆怯的小狗。杏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她的妈妈又回来了,牵着杏子的手说,咱们去一个美好的地方……

早晨,杏子被一阵开门声吵醒。杏子看见那开门的中年人一脸疑惑地望着她,杏子连忙爬起身一个劲地说对不起。杏子低着头,看着那男子穿着一双很大很大的拖鞋,杏子在心里比划了一下,那双脚似乎比自己的手脚加起来都大。外面的雨还在下,中年人让杏子进屋里躲雨。杏子感激地朝中年男子笑笑,男子拿给他一双棉拖,杏子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去。拖鞋一点儿也不合脚,杏子嘟起小嘴,拖鞋足足比她的脚大了一圈。不过杏子并没有在意。她感到一股暖意顺着脚掌心涌向全身。

“坐吧。”男子指了指沙发。杏子怯生生地挪到沙发边,用手摸了摸柔软的皮面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
“要是不嫌弃的话,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。“中年男子用手摸了摸杏子的额头。杏子感动地点了点头。他的手远比爸爸的手温暖,此时犹如一个太阳一点点蚕食杏子冰冷的内心。

“他要是我的爸爸该多好。”杏子一脸幸福地想。

杏子几乎被感动了,她在怀疑自己的敏感,她紧张地盯着他慈爱的眼睛,生怕那眼睛的内容会发生变化。然而,下一刻那只手突然变了一个模样,犹如一只恶心的癞蛤蟆往她的身体下面爬去。杏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可要不是盘踞的那只手已经越来越淫亵,杏子几乎会认为那只手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圣洁的手。

杏子轻轻晃了晃身子,礼貌地想要挣脱,可是她很快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了自己的臂膀,让她动弹不得。

可杏子毕竟是杏子,她善良懦弱单纯天真不会反抗。杏子求助似地朝中年人笑了笑。她的一双眼睛纯净透明看不出其它任何东西。她会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告诉你她的心事,让你生不出拒绝。

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,松开了手。

下一秒,杏子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中。

大雨冲刷着她的皮肤,也仿佛冲刷了她身上沾染的污浊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她还在雨里奔跑着。终于,她停了下来,停在了一家即将关门的银行门口。杏子揉了揉有些冻僵的手,把它们放在嘴边哈气。她怯怯地如同一只鸟儿,蜷缩着身子尽量避开那些进出银行的大人们。

杏子迷惘地望着这个城市。雨水顺着檐角一丝一丝地流进她的脖子里,好凉。她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天边,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。一阵风吹来,雨丝刮在了她的脸上,杏子揉了揉眼睛,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雨水揉进眼里那样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如同一阵春风吹来,一丝带着甜橙香气的声音传入杏子的耳朵里。杏子抬头望去,那是一位年轻的阿姨。杏子紧张而胆怯,不知道是否该回答问题。她左右张望,目光张皇,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
这次阿姨走的更近,又重复了一遍问题。杏子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阿姨细微的呼吸。

甜橙的香气从杏子面前袭来,好像什么东西从天而降,咣啷一声砸落在杏子头上。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,喃喃地吐出一个词语:“妈妈。”

“什么?”阿姨没听清。

“我叫杏子。”她怯怯地答道。她打定主意告诉阿姨她的名字。因为她嗅着阿姨身上的香味,心中一阵喜欢,那是妈妈的味道。杏子把这个词语深深埋进了她的胸膛,又给它上了一把锁。

“杏子,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?”阿姨温柔地摸了摸杏子的脑袋。阿姨穿着一件纯白的落纱长裙,红润的脸上洋溢着友善的微笑。

杏子茫然地摇了摇头,“我没有妈妈了。”

“那你爸爸呢?”

“我的爸爸?爸爸……”杏子眼神一黯。“不,我不要找爸爸。”杏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。

“可怜的孩子。”阿姨在杏子的脸上亲了亲,在她的耳边说:“那要不杏子跟阿姨回家吧。”

杏子点了点头,阿姨身上的味道很香,和梦里妈妈的味道很像,让她生不出拒绝来,于是阿姨牵着杏子的小手往前走着,她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,路过两个公交站台,来到了一个小区单元门里。路上,阿姨的一只手轻轻提着杏子的小手,另一只手打着伞。阿姨将伞完全倾向了杏子,以至于阿姨的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。

回到家中,阿姨将杏子带到了卧室,打开暖气,让杏子身上变得暖烘烘的。杏子怯怯地看着阿姨为她端来一碗热牛奶,还有一盒软面包。见杏子衣着单薄,细心的阿姨还找来了一件旧背心给杏子穿上。

“吃吧。”阿姨温和地说:“你一定是饿坏了。”看着阿姨母亲般的温柔,杏子鼻子一酸,感动得“啪”地朝阿姨跪下,小嘴一撇一撇地哭道:“谢谢阿姨!”那阿姨眼泪都流了出来,搂住了杏子拼命地亲。

杏子幸福地把头埋在阿姨的怀里。她嗅着阿姨身上清新的甜橙味的气息,不由地轻轻闭上眼睛想:妈妈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。

5月里,北京的梧桐树已经过了漫天飘絮的季节,树叶从巴掌大长到了碗口大,叶色浓绿,密密匝匝。杏子在单元楼上透过窗户看外面,园林局的工程车开了过来,车上架着金属梯子,工人慢慢爬上去,举起电锯,呜呜地一阵响,沉重的枝干慢腾腾地坐落。“嘭”的一声掉在了工程车上。“小树也会感到疼吧。”杏子紧张地看着那些狰狞的断口处。

逢到这样的时候,一同放学的孩子们就会在大树前远远地站住,看着大树如何被断臂斩腿。在学校里闷了一整天,最平常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都会变得有趣,会让他们的心里快乐好久。

杏子羡慕地看着他们。阿姨说,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,杏子也可以去上学了。杏子的心中又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,但她又有些紧张,不知道陌生的同学见到她会不会嘲笑她。她也许会在某一个中午收拾起自己的坏情绪,然后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杏子不怕,杏子要坚强。杏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这应该是她离开家乡的第三个月了吧。

三个月并不能改变一个人,起码杏子骨子里的怯弱没有改变。杏子怕生。每当家里来客人的时候,杏子总是怯生生地站在一边,小手不知所措地玩弄衣角,微垂着脑袋看向地板砖。阿姨笑了,拉住她的手把她介绍给亲戚朋友们,杏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客人们。杏子“叔叔”“阿姨”甜甜地叫着,她的眼神洋溢着幸福。直到这时,杏子才明白原来阿姨早已将她当作一家人。

甜橙的香味又一次扑面而来,浓浓的,如同一只被打翻的牛奶瓶。杏子轻轻地抱住了阿姨的大腿,小脸蹭着阿姨的衣角,怯怯地说:“阿姨,我能叫你一声妈妈吗?”杏子已经好久没有叫过妈妈了。如今,她终于鼓起了勇气,把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语吐露出来。她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内心深处那空缺已久的身影。

阿姨哭了。

阿姨紧紧抱住杏子。杏子不明白阿姨为什么要将自己搂得那么紧,更不明白阿姨为什么哭。只是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离阿姨更近了,仿佛一根细线紧紧拴住。杏子懂事地用小手擦了擦阿姨眼角的泪花,小声说道:“妈妈,不哭。”杏子偷偷打量了阿姨一眼,发现她并不讨厌这个称呼,便悄悄松了一口气。在杏子妈妈没去世的时候,妈妈便告诉她要做一个礼貌懂事的孩子,随随便便称呼别人是不礼貌的。

“叫吧,以后就这么叫吧。”阿姨擦干泪水。

“妈妈,妈妈!”杏子叫的一声比一声响亮,一声比一声开心,她兴奋的声音,在整个单元楼里都能听见。

夏日里,街边的小树焉焉地站立着,一辆辆汽车在街面上飞驰而过,仿佛谁都不愿在这里多停留一会,谁都不愿被毒辣的太阳烤得焦黄。

然而到了中午,天开始下起了雨。雨从一开始就下的昏天黑地。白花花的雨水从天空灌下来,将城市变得湿漉漉的一片。

天气变化无常,阿姨又恰在这个时候生病了。于是,杏子自然担起了照顾阿姨的重担来。杏子把水壶里的水烧开,倒了一杯开水,喂阿姨吃药。阿姨躺在床上,睁开眼睛,欣慰地看着杏子说::“杏子长大了!”

是啊,杏子长大了。杏子摸了摸自己白嫩的小脸,喃喃地说道。她现在已经能够到厨房的柜台,能够打开煤气为阿姨炖一碗汤喝。此时的杏子,俨然是一个大人的模样,她甚至哼起了不久前在学校里刚刚学会的一首歌谣:

小黄麋啊,跑出山林,

淘气地离开家;

它在田野间幸福地奔跑,

树林陪伴它长大。

有时候,杏子也会歪着头想,就让自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,有着阿姨陪伴,然后长大。她蓦地记起了自己的妈妈,那个已经离开她很久很久的妈妈。下一刻,泪眼朦胧中,她又想起了阿姨就在隔壁的卧室里。于是,杏子懂事地抹干眼角的泪水,转身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。杏子长大了,不是吗?

时光流得飞快。

杏花落了。梨花落了。槐花将落的时候,阿姨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男人,高个子,戴着眼镜。初看到杏子时候挑了挑眉毛,有些不满地说:“她是谁啊?”

面对男人质问的语气,杏子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。阿姨连忙解释了一番,可是男人“哼”了一声便趿着拖鞋“咚咚,咚咚”地走进卧室。阿姨歉意地朝杏子望了一眼,便同样“咚咚”地追进卧室。

以后的日子里,男人没有正眼看过一次杏子。男人也不止一次提出让阿姨把杏子送进儿童福利院。换作是其他人这么说,阿姨肯定要生气,可是阿姨是深爱着他的,所以每次都用恳求的口吻低声下气地说道:“让杏子呆在家里吧,她会听话的。”

是啊,杏子会听话的。男人走后,阿姨拉住杏子这么说。阿姨抱住杏子的头,往前拉来,再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。她的额头起初是凉的,有一点潮湿和滑腻,贴紧了杏子的头之后,很快暖和起来,辐射一样,她的热量也传给了杏子。

杏子并没有因为男人的疏远而敌视他,杏子懂事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终究是个外人。杏子没有奢望自己能从阿姨那儿得到全部的爱,可哪怕是分得到一点点也好,杏子也就满足了。

所以杏子每次在男人来的时候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:“叔叔好。”主动用小手从鞋柜里翻出他要穿的拖鞋给他摆好。就算是这样,男人依旧不冷不淡,一切就像尘埃落定般。

杏子盼望着他有一天能够接受自己,她太渴望有一个家了。

然而,男人一点儿也没有同情这个可怜孩子的意思。他一次又一次地向阿姨表达不满,阿姨一次又一次低声下气地说情。终于,这种平静被打破,继而发展成了一次凶狠的吵架。那一晚,阿姨哭了,她的脸上挨了男人一巴掌,火辣辣地疼;杏子也哭了,她躲在门外偷偷听着男人愤怒的话语,双手抱膝,无声地流着泪。

杏子不想离开阿姨,但她更不想让阿姨为难。于是,在一个夜深人静人们都在熟睡的时候,杏子悄悄打开了屋子大门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曾带给她幸福的家,随后悄悄关上了门。杏子的卧室里,床铺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阿姨这么长时间给她买的衣服和帽子。走的时候,杏子还是穿着当初住进阿姨家里时的那件旧布红格子外套,没有带走阿姨买给她的任何东西。

杏子走了,一个人离开了家来到寂静的街道,把漫长的午夜和寂静的空间都留给了阿姨。街上无车无人,她瘦小的身影在马路上不停地移动着,就像是一条胆怯的小狗在四处漂泊流浪。她边走边想像阿姨熟睡的样子:安静得像天使一样的脸,脸颊浮着浅浅的红晕,嘴唇微微地翕开,呼吸绵长如线,甜橙的香气如轻雾在房间里缭绕,袅袅不断。

杏子突然哭了。她手捂着脸往相反的方向跑去,在她经过的地面上是一连串晶莹的泪珠。前方即将迎来黎明,杏子知道,那是渺远的城市在召唤自己。她又要重新拾起流浪的生活。

那一年,杏子十二岁。


路过

鸡蛋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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